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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学聚会
作者:本站整理    来源:本站整理    点击:612    时间:2016-5-2    编辑:何春锋

同学聚会

【南京】明前茶


    通常参加同学聚会的情况是:事业发达的忙着来,儿女出息的赶着来,爱人体贴的双双相携着来。而混到四五十岁,依旧清贫潦倒的书生,默默无闻的底层小职员,婚姻崩盘的中年女性,还有儿女的发展前景让人惆怅无奈的父亲,都会对同学会的邀约支支吾吾。也是,就算你不爱攀比,同学会上的某些暗流与较劲,也会让你顿生不安。

    同学会的组织者大刘说,能让昔日同学都到齐,才算一次完美的同学会。而其中关节,就在于同学会的地点要选得好。

    大刘今年47岁,前阵子为了毕业25周年举办一次同学会,你猜他把地点选在哪儿?农家草莓大棚!通知上特别注明:请穿上方便下蹲的运动裤来,如果你很久都没有做下蹲起这样的动作了,请带一个折叠小矮凳来,女士不用化妆,男士不用打发蜡。至于为什么,你来了就知道。

    没有人听出其中的潜台词。因此到了正日子,照样有男士穿得好像要去主席台就座一样,照样有女士描眉画眼,蹬着高跟鞋进了草莓大棚。

    好么,过不了一刻钟,他们的满脸正经就被大棚里的那股蒸热劲儿融化掉了!外面春寒料峭,草莓大棚里的温度足有30℃!为了草莓的膨大与收获,果农还时不时地进来打开喷水器,朝低矮的草莓植株上淋水。于是,整个大棚里弥漫着桑拿般的小气候。

    起初,衣冠楚楚的老同学们只是脱下了大衣,只是时不时金鸡独立,拔出陷在泥地里的鞋跟,嘟嘟囔囔清理着鞋跟上的泥巴与碎叶;之后,他们的矜持劲儿愈发溃不成军,女同学们换上了果农提供的塑料拖鞋在窄窄的地垄上猫行,脸上的妆容早就被汗水融化,就用湿纸巾蘸着矿泉水当众擦掉;男同学们脱到只剩下棉毛衫裤,或者打底的运动衫——只有这样,摘草莓的下蹲起动作才能做得连贯利落。喜剧效果由此出现,他们就这样恢复了20多年前住上下铺,一同在宿舍里偷煮方便面,一同敲打着饭盆去食堂,在简陋的篮球场上盯防耍帅的本色模样。脸上升起两朵红云,汗湿的头发软趴趴地耷拉在前额是那样土气,却多少恢复了当年单纯羞涩的模样。

    大家的心理差距就这样拉近了。如果聚会场合定在酒店包间,毫无疑问,局长和老总们是要坐在主人位上,当小职员的同学会坐在方便上菜的位置上,谈什么话题,说什么往事,发什么感慨,都要看某些同学的脸色。这20多年来大家拉开的差距依旧泾渭分明。大刘的聪明之处就是:不给炫耀者打哈哈的机会,也不给卑微者暗自感伤的机会。因此,草莓采摘一结束,他宣布,他已经借了一间果农家的堂屋和两眼土灶台,等会儿连农家饭,也要分工烹饪。

    这就更像一幕喜剧:经常在外面有饭局的人,多年不掌勺,连荷包蛋也煎不圆,只配给老同学剥蒜打下手;而越是家累重、这些年过得坎坷不顺的人,却因为照应老人、看护病人,练就了一身把土豆茄子都做出花儿来的本事。他们理所当然地分派任务,发动大家洗菜剁肉、切姜拍蒜、揉面擀皮。尽情地取笑住上铺的兄弟动作生疏。最终,如同当年在大学里迎接新年一样,大家把农家橱柜里掉了瓷的搪瓷盆,不成套的粗瓷菜碗,喝大麦茶的搪瓷缸子都请出来,一一洗刷,盛上了五颜六色的家常菜。

    竟然没人想起来带酒。大刘走遍种草莓的村子,只找到了当地人土法酿制的辣白烧。只一口,就像火苗的引信从喉咙烧到了胃,有人呛出了眼泪,有人开始与粗条凳上的左邻右舍勾肩搭背。大家唱着上世纪90年代的毕业之歌。这是忘我的一刻,是赤条条袒露初心的一刻。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一刻将转瞬即逝,可这又有什么关系,今日的笑与泪,纯度依旧很高。

    (来源:《泰州晚报》2016年04月03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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